“纪老板,”苏明远忽然开口,“婉清在这儿,变了很多。”
“是变好了,还是变坏了?”
“变好了。”苏明远坦诚,“以前在上海,她像朵温室的花,美,但没生气。现在,她像野生的花,有生命力。画画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
纪辰希没说话,等着下文。
“我年轻时也喜欢画画。”苏明远把排骨下锅,滋啦一声,“但家里穷,要赚钱,就放弃了。后来有钱了,收藏了很多画,但自已再没画过。有时候我想,如果我当年坚持画画,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所以看到婉清画画,我其实是羡慕的。她有我没有的勇气,做了我不敢做的事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还要逼她联姻?”
“因为我是她父亲。”苏明远看着锅里翻滚的排骨,“父亲的责任,是给孩子最好的。在我眼里,最好的就是财富、地位、安稳的生活。但我忘了问,在她眼里,什么是最好的。”
糖醋排骨的香味飘出来,甜酸可口。苏明远关火,装盘。
“这道菜,婉清小时候能吃掉一整盘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难得的温情,“后来她长大了,不爱吃了,说太甜。但我总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,坐在餐椅上,晃着小腿,吃得满嘴酱汁。”
他把盘子递给纪辰希:“尝尝?”
纪辰希夹了一块,外酥里嫩,酸甜适中: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明远洗了手,重新穿上大衣,“纪老板,婉清就拜托你了。一年时间,让她做她想做的事。一年后,如果她还想留下,我不拦她。”
“苏总……”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苏明远看着他,“你要把民宿做好,做到能养活她,能让她继续画画。如果你做不到,我还是会带她走。”
“我会做到。”纪辰希郑重承诺。
“好。”苏明远拍拍他的肩,“我信你。”
那顿晚饭吃得很尽兴。本帮菜和川菜混搭,竟意外地和谐。客人们赞不绝口,说这是他们吃过最有特色的一顿饭。
饭后,大家在堂屋喝茶聊天。炭火盆烧得旺旺的,茶香袅袅。苏明远的朋友们讲着商场上的趣事,苏婉清和古依依安静地听着,眼睛里闪着光。
窗外,又下雪了。细小的雪花,在灯笼的光里飞舞,像春天的信使。
纪辰希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。堂屋里温暖明亮,笑声阵阵;院子里雪落无声,槐树静立。
他想,这就是他要守护的。
不是民宿,不是投资,不是品牌。
是这份温暖,这份光。
枕水听槐。水在流,槐在长,人在笑。
这就够了。
深夜,客人们都睡了。纪辰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槐树。枝干上的芽苞,在雪中泛着青绿。
春天真的要来了。他想。
而他们,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