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因着四弟体弱多病,母后心中不忍,才特意将她拨去辰王府照料。云影素来谨慎,若非有些把握,绝不会贸然将此物径直送入宫中,交到母后手里。
姚皇后已将那张和离书从他微僵的手中接过,收入锦盒中。
“林氏嫁给他,虽说以前心思不在他的身上,可也是三媒六聘、明媒正娶的正妃。”
“这些时日,本宫冷眼瞧着,林氏自上月从庄子里回来后,待人接物,府中庶务,处置得也算周全,并无大错。何至于就要走到和离这一步?”
她顿了顿,拿起一方素色锦帕,轻轻按了按并无泪痕的眼角。
“母后虽不喜林氏那孩子从前的脾性,但同为女子,深宅度日,岂会不知其中滋味?一个女子嫁了人,若不得夫君真心爱重,便是身份再尊贵,锦衣玉食堆着,内里也不过是锦绣荒丘,有何趣味?倒不如……”
她的话音在此处戛然而止,留下无尽沉重又尖锐的遐想。
不如什么?
不如被休弃,至少落个干脆?
还是不如就此离去,另觅一处能得珍重疼惜的人?
楚逸轩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握紧,骨节绷得生疼。
母后的每一句话,都像细针,精准地扎进他心口最软弱的角落。
四弟不爱林姑娘!
不仅不爱,还要用这般决绝的方式,一纸文书,轻易抹去她正妃的名分与尊严!
既然如此,那日在雍华街头,四弟为何还要对林氏那般温柔小意,俨然一副情深不渝的模样?
难道这一切都是做给他这个哥哥看的?
就因为林姑娘待他有所不同,四弟便要以这般残忍的方式,来证明自已的主权,同时狠狠践踏她的心意?
四弟,你怎么忍心如此糟践那样美好的女子?
一股混合着痛惜、愤怒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情绪,猛地冲上楚逸轩的头顶。
他倏然抬眸,眼底压着翻涌的暗潮,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沙哑:
“母后,儿臣……去劝劝四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