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房需缩减伺候的人手,长媳钱氏与儿媳王氏本就互有怨恨,如今更成了前世冤家,见面必吵。
她们过惯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,突然得知缩减仆人,许多事须得自已动手,哪里忍受得了?
两人一前一后哭哭啼啼寻到姜老太爷跟前,诉说着没了得用下人诸般不便,却被老太爷劈头盖脸一顿厉斥,只得灰头土脸地缩了回去。
仆役一减,姜府内的日子眼见着清苦起来。
厨房的饭菜不再如往日精细,时令的鲜果水产难得一见。月例银子克扣得厉害,连带着留下那些下人们的赏钱也薄了许多,人人脸上不免带出几分怠惰与怨色。
雪上加霜的是,姜老夫人身子一向不大好,离不得名贵药材温养。
这笔药费如同沉甸甸的巨石,每月雷打不动,丝毫削减不得。
管家捧着几乎只剩红字的账本,愁眉苦脸地寻到姜家大爷跟前,诉苦道:“大爷,实是撑不住了……这个月的俸银下来,怕是连老太太的药钱病府中最低的嚼用都凑不齐,您可得拿个主意啊!”
姜大爷硬着头皮再去请示老太爷,回来只得咬牙,命人将库房里一些不甚紧要的摆件,瓷器悄悄抬出去,送进了当铺。
这挡东西的风声如何瞒得住人?
留下的仆役们窥见主子竟到了这般地步,私下里窃窃私语,谣言四起,都说姜家怕是真要败落了。
整个姜府笼罩在一层惶惶不安,怨声载道却又不敢高声的压抑之中。
而在这片日益浓重的拮据与怨气里,姜府角落一处小院中,新婚不久的姜丰与妻子张翠之间。
往日那点勉强维持的和气,也渐渐被磨得露出了裂痕。
张翠嫁过来,本是冲着丞相外甥的名头和想象中的富贵荣华来的。
她幻想着仆从如云,锦衣玉食,穿梭于高门宴会的生活。
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!
嫁妆本就不算十分丰厚,如今府中用度紧缩,她作为新妇,又是庶女出身,在府中更无地位可言,分到他们小院的用度被一减再减。
别说添置新衣首饰,就连日常想吃些可口的点心,都要自已掂量掂量那缩水的月例银子。
望着姜丰那副游手好闲、不务正业的模样,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阵恶心。
再想起自已出嫁前在侍郎府的日子,虽比不得嫡姐风光,却也安稳平顺。
如今这般光景,竟让一股强烈的落差与悔意狠狠涌上心头。
而姜丰呢?他本就因婚宴上的闹剧挨了五十大板,满腹憋屈无处可泄。
眼见府中饮食粗糙,更添烦闷。
回到自已的小院中,迎接他的不再是张翠的殷勤逢迎,而是张翠那愈显直白的抱怨与日渐冰凉的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