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微动,眼前这位言笑晏晏、通情达理的王妃,与多年前京城传闻中那位跋扈刁蛮的林家小姐,简直判若两人。
怎的如今变得如此好说话了?
“事不宜迟,我们这便动身去大理寺吧?”林清瑶说着便要起身。
“王妃还请稍待片刻,”魏羽面露难色,侧身示意一旁,“便是这个叫狗儿的小乞儿,昨日送信之人。无论怎么问,他始终不肯说出昨日之事,着实令人头疼。”
林清瑶这才仔细打量起跪着的那个孩子。
那小乞丐约莫八九岁年纪,身形瘦小得可怜,一身破烂衣衫难以蔽体,脏污的小脸上,唯有一双眼睛大的惊人,里面盛满了恐惧和戒备。
林清瑶的心,瞬间就被那眼神刺痛了。
八九岁的年纪,若在她来的那个时代,不过是个三四年级的小学生,正是无忧无虑、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时候。
可眼前这孩子,瘦骨嶙峋如同芦柴棒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冻疮和新旧交错的伤疤。
她缓步上前,在狗儿面前轻轻蹲下身子,将声音放得极柔极缓:“你叫狗儿,是吗?”
狗儿紧紧闭着嘴,只是用那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她,一言不发。“别怕,我不是来审问你的。”
林清瑶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桂花糖,轻轻放在地上,推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“吃吧,甜的。”
狗儿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,喉头不自觉地滚动,但身体依旧僵硬,没有动作。
林清瑶也不催促,只是示意玉竹搬来两个小绣墩,语气平和:“坐吧,一直跪着,腿该麻了。”
她自已先在一个绣墩上坐了下来,正对着狗儿。
狗儿犹豫地看了看那矮墩,又偷偷瞄了林清瑶一眼,见她神色温和,并无逼迫之意,这才怯生生地挪过去,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凳子。
林清瑶不再多言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目光温和地看着他,仿佛在等待,又仿佛只是陪伴。
一时间,花厅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
魏羽和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辰王楚逸尘倒是气定神闲,各自品着茶,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。
可曹勇却急得抓耳挠腮,这哪是审问犯人?分明是相对无言!
魏大人和辰王殿下也太由着王妃的性子来了。
依他的脾气,这等嘴硬的小乞儿,直接带回大理寺牢里,让他见识见识审讯犯人的阵仗,不怕他不招!
他忍不住凑近魏羽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您看……要不要把这小乞丐带回大理寺再严加审问?”
魏羽闻言,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,目光锐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,并未说话,但那眼神分明在说:正主儿辰王妃尚且耐心周旋,你一个侍卫瞎操什么心?
过了好一会儿,狗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飞快地抓起糖塞进嘴里。甜味在口中化开的瞬间,他脏兮兮的小脸上,露出一种近乎幸福的表情。
“好吃吗?”林清瑶微笑。
狗儿点点头,终于开口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……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