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眼,凝神。”她轻声道。
室内一时静谧,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轻响。药烟缭绕中,云影长睫轻颤,面上神色却渐渐舒缓。
红烛在一旁静静守着,心中对林清瑶的医术又信任了几分。
约莫一炷香后,林清瑶撤去玉鼎,逐一收回金针。针尖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色。
“此次治疗已毕。”她净手后,一边整理药箱,一边缓声道。
“多谢林大夫,不知下次治疗是何时?”云影起身,微微屈膝福了一礼,声音轻柔地问道。
林清瑶略一沉吟,道:“眼看年关将至,下一次治疗须待年后再行安排。云姑娘体内所中之毒颇为复杂,非朝夕可解。依我估算,大致还需五个疗程,每疗程约需七日。待五个疗程过后,云姑娘应当就能见到明显效果了。
云影垂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,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在她心中翻涌,这喜悦来得如此突然,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。
林大夫这话中的意思,莫非一个月后,她这双失明多年的眼睛就能重见光明?
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如擂鼓,却又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,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。
她缓缓睁开双眼,那双灰蒙蒙的眸子在药力的作用下,似乎短暂地清亮了一瞬,隐约能捕捉到几许光影。
她微微颔首:“有劳林大夫费心了,年后我自当静候佳音。”
林清瑶点头,又补充道:“年后还请云姑娘准备好剩余诊金的一半。”
“这个请林大夫放心。”
云影唇角含着一抹浅笑,“小女子绝不会亏待了林大夫的辛劳。”
侍立在一旁的红烛,虽然对林清瑶的医术已经信了七八分,可一听还要支付如此大笔的银钱,仍是觉得肉疼。
这大夫医术确实高明,只是这要价也忒狠了些,简直像个专掏人钱袋的黑心商人。
她暗自撇了撇嘴,有了上次多嘴被云影斥责的前车之鉴,她这次再也不敢多言了,只是默默的在心里嘀咕几句。
林清瑶将新拟的药方轻轻推到红烛面前。细细叮嘱年节期间饮食起居的禁忌,又特意交代了汤药的煎煮火候,这才拢了拢素色披风起身告辞。
红烛送她出了云锦阁,看着她纤瘦的身影很快消失视线中,才转身回去。
回到,室内她见自家主子正倚在窗边把玩一枚羊脂玉佩,终是忍不住开口:“云姑娘,林大夫虽医术高明,可您给的诊金足够寻常大夫看一年的诊了。既然银货两讫,为何还要特意向太医院举荐她?”
窗棂外的残光斜照在云影侧脸上,她指尖的玉佩忽然停在绯色流苏间。
一声轻嗤从云影唇边逸出:“你当这是知恩图报?”
红烛一滞,呆愣了片刻道:“那是?”
云影起身,立在窗前,眼底似有冰凌闪过,她冷笑道:“这世道,总有些人仗着有几分本事,就做起一步登天的美梦。
她以为能凭一点医术、几分机巧,就能换得金山银山……可笑,她哪里懂得,泼天的富贵往往与噬骨的凶险相生相伴,事情从来都是一体两面。”
她转身望向红烛,继续道:“她确实医我的眼睛,这份恩情不假。可她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知道南疆之毒的秘密。”
“有些事情一旦知道,如同怀里揣着的烫手山芋,拿不住,更丢不得。”她话音渐低,几不可闻,一双玉葱似的手指却在袖中缓缓收拢。
“唯有放在眼皮子底下,牢牢看着、守着……只有这样,才能确保那张嘴,永远严实地闭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