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傍晚,窗外开始下雨。
雨点打在玻璃上,声音不大,但他听得很清楚。屋里只剩显示器的光映在脸上,青一块白一块。他眼眶发黑,脸颊凹下去一圈,右耳的骷髅耳钉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也没去找。
泡面桶彻底堆到了显示器侧面,挡住了散热口一半。主机温度报警闪了两次,他随手拿纸巾塞住通风缝,继续改代码。
他在调试一个路灯杆受力模型。普通游戏里这种场景,要么炸飞,要么纹丝不动。他想要的是——先震颤,再弯曲,最后慢慢倒下,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老树。
最后一次编译前,他停顿了足足一分钟。
鼠标指针悬在“构建”按钮上,迟迟没点。
他知道,这一下点下去,要么是又一次全网群嘲的起点,要么……就是别的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下去。
编译通过。
他把测试版本部署进本地沙盒,新建场景:废墟街道,黄昏光照,风速三级。角色站在路灯杆五米外,手里拿着一枚手雷。
点击投掷。
手雷划出弧线,落地爆炸。
冲击波将角色掀飞,后背撞上灯杆中部。金属杆体先是剧烈震颤,接着从中部开始缓慢弯折,形变顺着柱身向上下蔓延,根部水泥基座出现裂纹,尘土簌簌落下。五秒后,整根灯杆倾斜倒下,砸在地上激起一圈真实扩散的尘埃波纹。
屏幕右下角跳出数据:
**物理模拟精度:98。6%**
赵承远没动。
他盯着回放慢动作,一遍,两遍,三遍。
第三次时,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灯杆倒下的过程中,表面涂层随着弯曲出现了细微龟裂,裂纹走向完全符合金属疲劳规律,不是预设动画,是实时计算的结果。
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脸。
指尖碰到眼角时,才发现湿了。
一滴泪正顺着下巴往下淌,啪地落在键盘F5键上,洇开一小片水渍。
他没擦,也没哽咽,就那么坐着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倒在地上的灯杆,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
“这才对……这才是我爸当年说的‘会呼吸的世界’。”
窗外雨还在下,屋里没人回应。
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湿润的眼角,右手搭在鼠标上,指腹轻轻蹭着侧键。显示器停留在测试成功的画面,灯杆倒下的最高帧被冻结在中央,尘埃还未落定。
他没打包发布,也没上传更新。
就坐在那儿,背微微前倾,像还在等什么确认。
桌角最后一桶泡面静静立着,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