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他放下病历。
“赵主任,这个病人,从中医的角度看,是典型的‘气阴两虚,夹有瘀毒’。”
“糖尿病,中医叫‘消渴’,病根在阴虚燥热,病程久了,必定耗气伤津。而肿瘤,我们中医认为是‘瘀毒’在体内凝结。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,就成了他现在这个局面。”
“气虚,意味着他身体的防御和自我修复能力都处在一个低水平。阴虚,意味着他体内的‘津液’不足,好比一块干旱的土地。”
“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进行一台大手术,风险会成倍增加。”
许阳的分析,没有一个字提及西医的专业术语,却让赵立军完全听懂了。
“手术之后,他会比普通病人更容易出现伤口不愈合、感染、电解质紊乱这些问题。”
“因为他这片‘土地’,本身就太贫瘠了,长不出好庄稼。”
赵立军审视的目光,也起了变化。
“所以,我的术前调理方案,只有两个目的。”
许阳伸出手指。
“第一,益气养阴。用生脉散合增液汤的思路,给他这块快要干涸的土地,提前浇水施肥。”
“第二,活血化瘀,兼以解毒。用丹参、莪术、白花蛇舌草这些药性相对平和的药,先把他身体里那些‘瘀毒’的根基松一松。这样,既方便您手术时能切得更干净,也能减少术后复发的可能。”
许阳说完,便安静地看着赵立
立军,等待他的裁决。
办公室里,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单调地走动,嗒,嗒,嗒。
赵立军盯着许阳,看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这个年轻人的思路,清晰得可怕。
他没有讲那些玄之又玄的阴阳五行,而是用最直白的方式,点明了问题的核心,并且给出了具体、可行的解决方案。
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恰好能解答赵立军作为一名顶尖外科医生,在面对这类复杂病人时,最忧心、最头疼的那些术后难题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赵立军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,拨通了护士站。
“通知下去,下午三点,肝胆外科全体医生,到小会议室开会。”
电话那头的护士长,以为自己听错了,下意识地确认了一遍:“赵……赵主任,会议内容是?”
赵立
立军看了一眼对面的许阳。
“请中医科的许阳医生,给我们讲一术前调理。”
当天下午,协和肝胆外科的小会议室里,坐满了人。
从科室副主任,到下面的主治、住院医,甚至连实习生都被叫了过来,一个不落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,看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,比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要年轻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