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是这道题,真正的“题眼”。
“师兄,你设想一下。”
“这股郁火,好比一头被关在密室里,快要发疯的野兽。”
许阳的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。
“我们用升阳散火汤,是想把屋顶给掀开,让它自己跳出去。”
“但如果这野兽,被关得太久,已经没了跳的力气呢?”
“或者,它根本就不知道,屋顶是可以出去的呢?”
刘明被这个比喻,问得哑口无言。
“所以,我们必须先给它一个刺激,一个信号。”
“生栀子,苦寒。其性,最善于从上往下,清泄火热。”
“我们将它捣碎,取其生猛之性,入药之后,它就像一颗信号弹,从天而降,直坠火郁之所!”
“它会告诉那股被困的邪火:‘嘿!出口在这边!跟着我冲!’”
“这叫,‘火郁发之,从治之法’!”
“用寒凉之药的‘降’势,去激发火热之邪的‘升’性,引导它从我们为它打开的通路,宣泄而出!”
“升散与清降,看似矛盾,实则相辅相成。”
“一开,一导。”
“如此,这盘死局,方能盘活。”
当许阳最后一个字落下,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明彻底沉默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,那张总是带着精英范儿的脸上,只剩下全然的,被更高维度智慧碾压后的,空白与震撼。
他行医近二十年,协和博士毕业,四十多岁就当上科室主任,自诩为同辈中的佼佼者。
最近几年的一言堂,让他内心发生转变,中医思维辩证已经逐渐的被自己舍弃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
半晌,刘明才从喉咙里,挤出这三个字。
他缓缓站起身,对着许阳,这个名义上的“小师弟”,深深地,深深地,鞠了一躬。
“受教了。”
这一躬,是为那句“火郁发之”也是为了这中医辩证思维。
更是为那神来之笔的“一升一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