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阳没有急着反驳。
他明白,两位老先生的顾虑,是出于医者最根本的严谨和敬畏。
他将自己的诊断思路,在脑中又过了一遍,确信无疑。
“孙老,钱大爷,你们的担忧,我清楚。”
许阳的声音,沉稳而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自信。
“这孩子,初看之下,的确是癫狂杂糅,阴阳互见,极易混淆。”
“但是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舌与脉,是绝对不会骗人的。”
“他那舌苔,黄厚黏腻,根部焦黑;他那脉象,滑数有力,如珠走盘。”
“这是再典型不过的痰火内盛,里热炽结的阳证实证!绝非虚证!”
“至于他表现出的那些惊恐、畏缩,并非是‘癫’。”
“而是‘狂’极之后,心神过度耗散,神明失主的一种外在表现。”
“就像一团烧得太旺的野火,看似张牙舞爪,实则内里已经快要烧空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小心翼翼地去添柴,而是必须用最猛的手段,先把这股烧家的邪火,彻底扑灭!”
这番分析,有理有据,直指核心,让孙德胜和钱不容都陷入了沉默。
他们不得不承认,许阳的思路,比他们想的,要更深,也更狠。
就在这时,一直闭目养神,置身事外的祝,忽然开口。
“他的神,是散的。”
声音很轻柔,却刺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。
在场三人,心头都是一凛。
“什么意思?”许阳追问。
祝睁开眼,看着茶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,声音空远。
“我方才见他,他的三魂七魄,并未安居于舍。”
“他的神,像从身体里硬生生吓了出去,一直在外面飘荡,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“所以,他才会觉得,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。因为他自己的‘神’,这个房子的主人,已经不在家了。”
“他才会认为,你们都是假的,是怪物。因为一个魂不附体的人,看这个世界,本来就是扭曲的,不真实的。”
祝的这番话,玄之又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