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水杯递到少年面前,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他。
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少年那焦躁不安的情绪,在祝的注视下,竟然肉眼可见地平复下来。
他那紧绷的身体,也一点点松弛了。
他看看祝,又看看许阳,脸上闪过迟疑。
最后,他缓缓地,张开了嘴。
许阳凑上前,只看了一眼,瞳孔便微微一缩。
那少年的舌头,舌质红中带暗,舌苔又黄又厚又腻,犹如油腻,铺满了整个舌面。
舌根部,甚至还带着焦黑色。
黄腻苔,主湿热、痰饮、食积。
苔色焦黑,是热邪深重,已经开始灼伤津液的征象。
许阳伸出手,示意要为他号脉。
有祝在旁边,少年这次没有抗拒。
许阳的三根手指,搭在了他那瘦骨嶙峋的腕子上。
指下的脉象,滑数,而且极其有力。
滑,如珠走盘,应指圆滑,主痰饮、食积。
数,一息五至以上,主热证。
滑数并见,这是再典型不过的“痰火内盛”之象!
四诊合参,一个清晰无比的病机,在许阳脑海中彻底成型。
这不是什么西医定义的“精神分裂”。
这是中医里,一个更加古老,也更加凶险的病名。
“癫狂”。
而且,是癫狂之中的阳证——狂症。
许阳收回手,看着少年那双恐惧又空洞的眼睛,已然洞悉一切。
“阿姨,”他抬起头,对那位满怀希冀的母亲,说出了自己的诊断,“您儿子这个病,可不在脑子里。”
“那在哪儿?”
许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肚子。
“在他的心里,和胃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