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站起身,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。
他知道,最后的时刻到了。
陶应的主力正在汜水关一线布防,应对董卓主力的正面压力,根本无暇也未必愿意分兵回救他这个过气的大将军。
“慌什么?我乃陛下御前亲封大将军,大汉男儿,宁肯站着死,绝不跪着生!取我金印紫绶、节钺来。”
他的声音异常沉稳。
当何进手持代表大将军权威的节钺,在几十名家兵护卫下走出府门时,眼前已是一片混乱。
并非大规模的军队进攻,而是数百名盔甲染血、状若疯魔的并州溃兵,他们在几名底层军校的带领下,如同失控的野兽,正在这条权贵云集的街巷上肆意纵火、杀戮、抢掠!
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,火光映在一个个狰狞的面孔上,这一刻,他们仿佛不是人,而是脱离了牢笼的野兽!
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并州军司马,他看到了何进,眼中立刻爆发出贪婪而凶戾的光芒:是何进!杀了这老狗,为温侯雪耻!为死在汜水关的兄弟们报仇!抢了他的府库,咱们另寻出路!
何进看着眼前这群乱兵,看着这片他曾经权倾一时的帝都的惨状,一股前所未有的血勇之气,混合着无尽的悔恨与愤怒,猛地冲上了头顶!
他须发皆张,双目赤红,将手中节钺重重顿在地上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,声嘶力竭地怒吼道:
“乱臣贼子!安敢在此放肆!我何进!乃先帝亲封之大将军,位列上公!世受汉禄,代天子征伐!
纵使吕布亲至,亦不敢在吾面前如此猖狂!尔等溃兵,也配玷污我大将军府门?!”
他的怒吼如同垂死雄狮的咆哮,竟一时压过了周围的喧嚣,让那些肆意抢掠的乱兵都为之一顿。
“董卓国贼!祸乱天下!吕布败军之将,仓皇如犬!尔等不从王化,反作乱京师,罪该万死!我何进纵死,亦是大汉的忠魂!尔等从逆之辈,必将死无葬身之地!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宝剑,剑锋直指那群乱兵。
“大汉大将军何进在此!鼠辈!可敢与某决一死战?!”
这一刻,这个一生在权谋中浮沉、屡被诟病为“志大才疏”的屠户将军,在生命的终点,面对并非吕布本人的乱兵,找回了属于武人、属于汉臣的最后尊严与气节!
那乱兵头目被何进这突如其来的决死气势和痛骂慑得一怔,随即恼羞成怒:
“老匹夫,死到临头还敢嘴硬!兄弟们,杀了他!府库里的金银财宝,都是我们的!”
如狼似虎的乱兵轰然应诺,朝着何进和他那几十名家兵汹涌扑来!
“保护大将军!”老家兵首领目眦欲裂,率众迎上。
这是一场绝望的战斗。
何进的家兵虽然忠诚,但人数太少,且久疏战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