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等誓死追随大人!”众将轰然应诺,声震屋瓦**。
“都去准备吧。”陈静之挥了挥手,“周镇,你留一下。”
众人行礼退下,堂中只剩下陈静之与周镇。
“周镇,”陈静之的声音缓和下来,“此去荆州,九死一生。你…可有话,要带给家中?”**
周镇摇头,“家母早逝,家中…只剩末将一人。父亲…已为国尽忠。末将…愿随父亲而去。”**
陈静之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给周镇。“这是陛下赐予本官的‘如朕亲临’金牌副佩,见佩如见本官。你带着。荆州城内,若有不从号令、临阵脱逃、甚或通敌者,无论官职大小,皆可先斩后奏!”
周镇浑身一震,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玉佩,紧紧握在手心。“大人…”**
“活着回来。”陈静之看着他,“你父亲的仇,要你亲自去报。本官…等你捷报。”**
“末将…遵命!”周镇深深一躬,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他的背影,在秋日的阳光下,拉得很长,很孤直,却也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陈静之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堂中,望着窗外滚滚东去的长江。江风从窗棂灌入,带来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腥味**。
“五日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周镇,希望你…能撑到五日。”他知道,这是一场残酷的赌博。用五千精锐,用周镇这个心怀血仇的年轻人,去赌一个全歼蜀军水师、重创其陆师的机会。赌赢了,则西线战局将为之一振。赌输了…荆州必失,周镇与五千将士必死,武昌也将门户大开。
“大人。”王大力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“‘影子’有密报。”**
“讲。”
“蜀王陈恪,已离开成都,亲率中军三万,并携大量攻城器械,沿江东下。预计…十日内,可抵夷陵。”
“他终于舍得出来了。”陈静之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还有,”王大力压低声音,“蜀军中,出现了一些…形貌奇特的人。‘影子’的弟兄冒死传回消息,说…疑似是佛郎机人的教官,在指导蜀军操练火器。”
“果然…”陈静之的拳头缓缓握紧,“‘清流会’,蜀王,佛郎机人…果然是一丘之貉!”**
“大人,还有一事。”王大力迟疑了一下,“武昌城中,近日有些…不太平。有人在暗中散播谣言,说…说大人您是…是‘灾星’,所到之处,必有兵祸。还说…蜀王是真命天子,顺之者昌…”**
“查。”陈静之的声音冰冷,“抓到一个,杀一个。悬首示众。”**
“是!”王大力凛然应道,“另外…城中几家大户,似乎在暗中转移家产,有的还与…江对岸有可疑往来。”
“名单。”陈静之伸手。
王大力递上一张纸条。陈静之扫了一眼,上面写着七八个名字,都是武昌城中有名有姓的富商、士绅。
“盯紧他们。”陈静之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,“若有异动,或试图出城…”他抬起眼,“以通敌论处,满门抄斩。”
“…是!”王大力心头一寒,躬身退下**。
陈静之重新看向窗外。夕阳西下,将长江染成一片血红。远处的江面上,俞大猷的水师战船正升起缕缕炊烟。更远方,荆州的方向,隐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之中。
“山雨欲来风满楼…”他低声吟诵,“这场雨,终究…还是要来了。”**
“只是不知,雨后的江山,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。”**
他的手,缓缓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剑柄冰凉,却仿佛有一股灼热的力量,顺着手臂,流遍全身。
明日,或许就是决战的开始。而他,已无路可退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