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”冯保小心翼翼地道,“陈大人在江南,压力太大。是否要派人去……”
“不。”陈显打断他,将纸条凑近嘴边,轻轻一吹,纸条化作齑粉,随风飘散。“他能应付。朕相信他。京中的事,朕来处理。你去传旨,让谢安(次辅)来文华殿见朕。”
“是。”冯保躬身退下。
陈显独自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。坤宁宫的方向,在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中,显得格外宁静。但这宁静之下,隐藏的是怎样的暗流汹涌?
“皇兄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与决绝。“你留下的这个摊子,真是让臣弟……好生为难啊。”
风更大了,吹得他的袍袖猎猎作响。天空阴沉下来,似乎有一场暴风雨,即将来临。
而此刻,千里之外的扬州,陈静之刚刚接到了京城传来的擢升圣旨与密信。
他跪在香案前,听完宣旨太监抑扬顿挫的声音,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、蟒袍与玉带。
“臣,谢主隆恩。”他平静地叩首。
待宣旨太监离去,他才展开陈显的密信。信上只有八个字:
“放手施为,朕信你。”
陈静之看着这八个字,良久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他走到窗前,望向北方。
“殿下,您放心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这江南的天,臣一定替您,替陛下,洗个干干净净。”
“传令,”他转身,对肃立在身后的赵铁道:“即日起,扬州、镇江、常州、苏州、松江五府,实行军管。凡有与徐逆、宁王牵连者,无论官职高低,背景深浅,一律锁拿下狱。反抗者,格杀勿论。家产充公,田亩分与百姓。”
“是!”赵铁凛然应诺。
“再传令给沈炼,”陈静之眼中寒光一闪,“让他在南昌,给宁王殿下,送一份‘大礼’。就说……本官在扬州,斩了几个冒充宁王府死士的匪类,特将首级与腰牌送去,请宁王殿下查验,看是否是他府上走失的人。”
赵铁倒吸一口凉气,这……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宣战啊!但他看着陈静之冰冷的侧脸,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,重重点头:“卑职明白!”
“还有,”陈静之最后道,“让我们的人,盯紧蜀道。宁王世子陈钦入川,必有所图。我要知道,他在四川,见了谁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。”
“是!”
赵铁领命而去。书房内,又只剩下陈静之一人。他走到墙边,缓缓展开那幅江南舆图。地图上,扬州、镇江、常州、苏州、松江……一个个地名,被朱砂重重圈出。而在更西的地方,南昌、成都,也被点上了醒目的红点。
“宁王……蜀王……清流会……皇后……”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,仿佛在触摸一张无形的大网。“你们……到底想织一张怎样的网?”
“可惜,”他手指猛地收紧,仿佛要将地图攥碎,“我不是飞蛾。我是……撕网的人。”
窗外,惊雷炸响。酝酿了许久的暴雨,终于倾盆而下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,噼啪作响,仿佛在为这场席卷江南、震动朝堂的风暴,奏响最激昂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