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,”陈静之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明日,本官要去拜访一位‘老朋友’。”
“谁?”
“漕运总督衙门,苏州分司主事,王启年。”陈静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账册上记载,去年三月,有一批漕粮‘霉变’,计五千石,实被郑家与王启年联手倒卖。这王启年,便是我们打开漕运缺口的第一颗棋子!”
次日,漕运分司衙门。
主事王启年,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官员,正悠哉品茶,忽闻钦差到访,吓得茶盏都摔了。连滚带爬迎出,却见陈静之面带微笑,语气温和:“王主事不必惊慌,本官此来,只为核实一桩旧案。”
屏退左右后,陈静之取出那本暗红账册的抄本,翻开一页,推到王启年面前:“王主事看看,这上面记载的‘甲子年三月,漕粮霉变五千石,折银八千两,经手人王启年’,是怎么回事?”
王启年只看一眼,顿时面如土色,噗通跪倒,磕头如捣蒜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!下官……下官是被逼的!都是郑……郑家逼下官做的!”
陈静之俯身,声音轻柔,却字字如刀:“王主事,你的生死,就在你自己手中。本官给你一条活路:将郑家如何胁迫你,如何倒卖漕粮,还有哪些同党,一五一十写下来。签字画押。本官可保你性命,甚至保你家小平安。否则……”他指了指账册,“这上面的事,任何一件,都足以让你满门抄斩!”
王启年浑身颤抖,冷汗如雨。挣扎良久,终于瘫软在地:“我招……我全招……”
走出漕运分司,天色已晚。陈静之手中,多了一份厚厚的供状。上面不仅有郑家倒卖漕粮的罪证,更牵扯出漕运系统上下数十名官员,形成一张巨大的贪腐网络。
“大人,接下来如何做?”赵铁问。
陈静之望向渐渐笼罩在暮色中的苏州城,缓缓道:“将供状与账册抄本,一并密封,再送京城。同时,以钦差名义,行文苏州府、漕运衙门,即日起,封存所有漕粮账册,相关人员,一律不得离境!”
“这……”赵铁震惊,“大人,这是要与郑家正面开战了!他们在苏州经营数十年,根深蒂固,恐狗急跳墙!”
“我等的,就是他们狗急跳墙。”陈静之眼中寒光一闪,“只有逼他们动手,才能抓住更大的把柄。刘禹那边,恐怕很快就会有动作了。传令下去,今夜起,全城戒备。凡有异动者,格杀勿论!”
夜幕降临,苏州城华灯初上,一片歌舞升平。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已汹涌澎湃。
郑家祖宅“退思园”内,灯火通明。郑元礼面色铁青,听着管家的汇报。
“老爷,漕运衙门传来消息,王启年被陈静之带走了!至今未归!而且……”管家颤声道,“陈静之已下令,封存所有漕粮账册,相关人员不得离境!”
“废物!”郑元礼一掌拍在桌上,茶盏震落在地,粉碎。“王启年这个软骨头!定是招了!”他喘着粗气,眼中凶光毕露,“陈静之……这是要赶尽杀绝啊!”
“老爷,我们怎么办?”幕僚低声问。
郑元礼来回踱步,良久,咬牙道:“一不做,二不休!既然他不仁,休怪我不义!去,请‘太湖蛟’来!”
“太湖蛟”,太湖上最大的水匪头子,手下亡命之徒数百,心狠手辣,与郑家素有勾结。
“老爷,您是要……”幕僚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他陈静之不是遇刺过一次吗?”郑元礼狞笑,“那就让他再遇刺一次!这次,要他的命!事成之后,推给太湖水匪,与我郑家无关!”
夜色更深。寒山寺的钟声,再次敲响,悠远而沉重,仿佛在为这座千年古城,敲响丧钟。
驿馆内,陈静之独立窗前,望着漆黑的夜空。手中,紧紧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——前世,他赐给最爱的皇子的礼物。
“这一世,朕不会再让任何人,挡朕的路。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的光芒,比窗外的星辰更冷,更亮。
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