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不是袁紫衣亲口说的吧。
无非是人们口口相传添油加醋的东西,不信也罢。
何况,就算着是袁紫衣说的,难道就一定是真的?有时候一个始终说实话的人说一次谎话,比始终说谎话的人更可怕,因为大家仍然相信他说的是真话。
然而事实上……”她陡然停下,不再说下去。
李世民直到确定她已不会再续下去,才问:“师小姐若不信,又为何要带走曲泠?”涓宁微微露一点笑意,虽是笑,在李世民的眼里却有着无限的寂寞悲哀。
“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,我曾恨她生我,现在不恨了,但也无法爱她。
父亲的血让我成为你们的猎物,我也无法爱他。
只有弟弟,一旦让我发现到这个唯一和我拥有相同血统相同命运的孩子,我却是不能不管他。
”李世民看见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,而后是一个玉杯。
看着她抬头,冷冷地说:“我必须守护这里的宁静,守护那个唯一还需要我守护的人,所以,虽然我本人并不相信那样的事,你要的东西我还是会给你。
”她把水晶瓶里的鲜红液体倒进杯子里,“这是曲泠的血,然后……”手一缩,一把碧色的短剑划破洁白如玉的手腕,一串血珠有生命般地飞溅在杯中,“这是我的。
”涓宁看也不看李世民,回身走去,不忘说:“真不知道有什么好,即使长生不老,亲人,朋友,人民,一个个离你而去,不会寂寞吗?我们这样的异类,千方百计想摆脱这命运,却有人费尽心机来做这样的异类,问题到底出在哪里?”李世民什么也没有说,静静地看她走出去,过一会儿,举起那杯红得异样的液体。
很奇怪的,没有血腥味,却有淡淡的清香。
他将杯子举到唇边,又顿住。
以为很难得到的东西,却这么容易的到手了,反而让人怀疑,这真的,真的就是自己一心想得到的东西吗?他晃一晃杯子,将冰冷的杯沿抵在下唇上。
真的,连杯中的液体,那刚刚从人身体内流出的液体,也似乎冷冷冰冰,没有一点温度。
也许,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,冰冷的杯倾侧……当群臣们看见涓宁的离去而匆匆进来的时候,看见他们的皇帝陛下孤独地站在那里。
脚下一堆晶莹的碎片,碎片上隐隐还有血色的痕迹。
“陛下,您……”李世民挥一挥手,“传令下去,让她走。
我们……今天就回长安。
”“那……”“从此再也不许提这件事了,永远都……”他停下发话,几乎忘记了,“长信侯呢?”群臣对望一眼,“方才陛下见师涓宁时,他独自上山去了。
”“是这样。
”李世民微微犹豫了一下,终还是下定了决心。
“由他去吧。
”你们的人生,自己去走,朕,也要过自己的人生,哪怕只有短短的数十年。
就是这里了……当年,当间还在身边时,给绯雨唯一的安身之所——在夺去了他生命中的所有光明之后。
也许,涓宁也曾经成为过他生命中的光,但只是一瞬而已,师家的人真如传说中吗?只能,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?不,不是的。
推开小屋的门扉,他的心因喜悦而舒展,“泠儿,我来带你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