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母上班的厂子远,怕路上耽搁,每天都赶早出门。
她蹬着自行车,脑子里还在翻腾孙浩和苏月那档子事儿。
外头传的是有鼻子有眼,可到底是真是假?孙浩这回蹲了笆篱子,娶媳妇的事儿更添了层灰……正胡思乱想,远远瞅见路边水泥台阶上缩着个人影,晃来晃去。
天刚泛鱼肚白,青灰色的晨光里瞧不真切脸,只觉得那身形有点眼熟。
孙母心里犯嘀咕,脚下放慢了速度。
那人影颓然地坐下了,耷拉着脑袋。
车轱辘碾近了些,孙母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不是苏月吗?
她紧蹬两下赶到跟前,下了车。
苏月那副模样可真是吓人一跳!头发散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,衣裳皱巴巴沾着灰,眼底下两团浓重的乌青,跟平时那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样儿判若两人。
这丫头……莫不是在外头晃荡了一宿?
“月丫头?”孙母一脸惊诧,“你这是咋了?大清早的一个人在这儿,多悬乎啊!”
这地方在两厂交界,偏僻,大清早更是鬼影子都难见一个。
苏月猛地抬头,撞见孙母关切的眼神,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怎么偏偏撞上孙浩他妈了?自己之前还憋着坏想坑人家……
“我……我出门忘带钥匙了,爸妈……都上班去了……”
她磕磕巴巴地找借口,声音发虚,连自己都不信。
孙母多精的人,眼珠子一转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,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慈爱:“跟婶子还遮遮掩掩啥?是不是跟你爸妈拌嘴了?婶子可是拿你当自家闺女看的!”
“有啥难处跟婶子说!瞧这小脸煞白的,早饭都没吃吧?”
她伸手想去拉苏月。
这一句“自家闺女”,像根针猛地扎破了苏月强撑的委屈。
想起亲妈那劈头盖脸的咒骂和毫不留情的巴掌,再对比眼前这个外人的嘘寒问暖,心里那点酸楚和怨恨再也压不住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砸。
“婶子……我……我被我妈赶出来了!就因为我没告诉他们我被厂里开了……我顶了她两句……我明明一直在找活干,就是没碰着合适的……”
“她就骂我好吃懒做……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……”
“我,我回去想拿点钱,又让她骂了一顿!”
“她怎么不想想,我自己在外面怎么过?”
她抽抽噎噎,把满腹的委屈倒了个干净。
孙母心里哎哟一声,简直要乐开了花!
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!
苏扶摇那头眼看没戏,她和老头子正愁怎么把这退而求其次的苏月攥手里呢。
这丫头看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,未必瞧得上蹲过局子的孙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