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如此。
谢云昭坐到她对面,从宋莲告诉她说面前这位陈娘子平时看起来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,不像个疯子时,她就已经有所怀疑了。
只是她没有亲眼见到,并不能确定。
毕竟这世上的疑难杂症多如牛毛,精神病更是复杂,一时正常一时疯癫并不奇怪。
但她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,装疯卖傻可不简单,装得不好就显得假,而且要装很长时间更不是容易的事,很难保证不露馅,而且装着装着可能就真疯了。
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装。
就如陈娘子这般,装作忘记了前尘往事,平时大多数时候正常,突然疯癫一下,想来比装真疯子容易得多。
“陈娘子一开始就是装的?”她问道。
这法子虽然轻松些,但能这样装疯卖傻将近十年,也是个厉害的,毅力惊人。
陈芸将茶杯放到谢云昭面前,又递给宋莲一杯,笑了笑道:“事情刚发生事,我确实是有些精神失常的倾向,尤其是——”
她说着停顿下来,深吸一口气,闭了闭眼道:“尤其是我刚生下孩子那段时日,恨不得发疯杀了所有人,伺候我的丫鬟婆子每一个靠近我身边的人都被我拳打脚踢过,连——陈正德——”
陈正德是陈大老爷的名字,三个字像是生锈的铁钉刮过喉咙,陈芸的声音艰涩而痛苦。
“他也被我扇过巴掌,大夫跟陈正德说我疯了,我就疯给他们看,陈正德谨慎,怕我胡乱说出什么坏了他的事,从那以后,我就被他看管起来,不许我接触外面的人,不许我外出。”
陈芸说完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。
“后来我大病一场,忘了那段噩梦一样的日子,只记得什么都没发生之前的事了。”
谢云昭提起茶壶给她添水,一边问道:“那你又是怎么想起来的?”
她本以为陈娘子是从头装到尾,原来是真的病了。
也是,突逢大变,不疯都是毅力过人,生病在所难免,想她突然家破人亡,不也大病了一场?差点见阎王。
是吴军医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,谢云景和宋莲轮流照顾她,她念这她爹临终前让她一定要活下去的话,才重新慢慢好起来。
人的情感是最复杂可怕也是最强大的东西。
可以让人死,也可以让人生。
陈娘子又是为什么重新想起了最想忘掉的“噩梦”?
陈芸还没回答,谢云昭已经猜到了。
要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面前的女子眷恋的,大概只有顾婉了。
虽然她应该并不知道顾婉的存在。
陈芸如谢云昭所想一般开口道:“我梦到了我的蓉蓉,我的女儿。”
她眼眶微红:“我的蓉蓉还那么小,那是陈正德的亲外甥女,他也下得去手,我死也不会忘记他们将我女儿从我身边抢走的画面,我不能让我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