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品小说

第9章 出入市场识真赝（第2页）

林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他想起陈老头说的“修器先修心”，或许这看东西，也得先看懂人心。

中午饭是在胡通口的面馆吃的。周明远点了两碗炸酱面，多加了份肉丁，还特意给林默加了个卤蛋。“下午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拌着面条，“城南有个古玩交流会，都是些小摊贩，鱼龙混杂，但偶尔能淘着好东西，最适合练眼。”

交流会设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院里，几十个摊位沿着墙根摆开，地上铺着旧帆布，上面摆着瓷片、铜钱、老钟表，还有些看不出名堂的瓶瓶罐罐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旧物混合的味道，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，热闹得像赶集。

“别急着买，先看。”周明远压低声音，“这里十件东西里有九件是假的，得学会在垃圾堆里捡金子。”

林默跟着他慢慢逛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摊位，“掌眼”能力像扫描仪一样自动分辨——这个青花碗的釉色太亮，是新烧的；那个玉佩的纹路太规整，是机器雕的；还有那串佛珠，包浆是用油炸出来的，透着股怪味。

走到一个角落的摊位前，林默的脚步顿住了。摊位上摆着些锈迹斑斑的铜钱和铜扣子，最底下压着个巴掌大的铜墨盒，表面刻着“梅兰竹菊”四君子图，边角磕碰得厉害，墨渍把图案糊得看不清。

可就在他的“掌眼”里，这墨盒的铜质温润，氧化层深入肌理，刻痕里嵌着的墨渍已经干涸发黑，显然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。尤其是盒盖内侧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，虽然被墨渍遮住，却能看出是手工雕刻的痕迹。

“这墨盒多少钱？”林默指着它问摊主。

摊主是个懒洋洋的老头，头也没抬：“五十。”

周明远凑过来看了看，小声说：“看着像民国的，就是太破了，不值钱。”

林默没说话，直接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摊主，把墨盒揣进兜里。

离开交流会时，周明远问他：“这破墨盒有什么好的？”

林默拿出墨盒，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盒盖内侧。随着墨渍一点点褪去，一行小字显露出来——“光绪二十三年，石涛刻”。

“石涛是清末有名的刻铜艺人，”林默的声音难掩兴奋，“他刻的墨盒，现在市场价至少五千。”

周明远眼睛一亮，接过墨盒仔细看了看：“好家伙！你这眼力，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！”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，“记住这种感觉，古玩行拼的不光是知识，还有缘分。”
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默手里攥着那个铜墨盒，心里像揣着个小太阳。他想起刚当学徒时，连买本参考书都要犹豫半天，而现在，他靠自已的眼睛，就能从一堆破烂里认出宝贝。

路过陈老头的胡通口时，林默进去把墨盒给师傅看了看。陈老头用放大镜照了半天，难得夸了句：“还行，没白教你磨竹刀。”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小刷子，“去，把这墨盒清理出来，算你今天的作业。”

林默笑着应了。他坐在葡萄架下，手里拿着小刷子，一点点清理墨盒上的墨渍。夕阳穿过藤叶落在他手上，也落在那尊渐渐显露真容的宣德炉上，铜炉的龙纹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，像是在为他这个新入门的徒弟，无声地喝彩。

他知道，自已的路才刚刚开始，前面还有数不清的真假要辨，有数不清的人心要懂，但只要这双“掌眼”还在，只要手里的工具还在，他就敢一步步走下去，从这条老胡通里，走出属于自已的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