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玄没说话,只是盯着狗剩怀里的布包。陈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直到狗剩低着头走到考位,才松了口气——隐纹草汁果然能瞒过柳家的眼睛。
王二是最后一个验纹的。他的活纹石是自已挖的,泛着点微弱的绿光,刚好够十斤。验纹师刚要放行,柳乘风突然跳出来,一脚踹在他腿上:“王二,你小子昨天私闯柴房,还没算账呢!”
王二“扑通”跪在地上,膝盖的伤口裂开了,血珠滴在纹石上:“柳少爷,我错了,求你让我考完……我娘还等着药……”
“考?”柳乘风笑了,踩在他的纹石上,“就你这破石头,也配画三阶敛息纹?我看你是想趁机偷运母矿纹石!”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,往纹石上倒了点黑液——是蚀纹粉,石头瞬间变黑,绿光全没了。
“你看!这就是伪灵纹液!”柳乘风指着变黑的石头大喊,“拖下去,扔进融纹炉!”
“不是的!是他倒的蚀纹粉!”王二挣扎着喊,却被护卫死死按住。
陈凡往前走了一步,轮回残纹突然发烫。他想起化灵池底的骸骨,想起李老三的儿子,想起那些被当成“活纹引”的杂役——他们的名字或许就刻在演武场的青石缝里,刻在融纹炉的壁上,刻在柳家的血玉里。
“是我带他去的母矿。”陈凡的声音不大,却像块石头砸在演武场里,“纹石也是我挖的,和他没关系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柳玄从高台上站起来,血玉的黑影笼罩了半个演武场:“哦?你也去过母矿?”
“是。”陈凡迎着他的目光,“阵眼是块肋骨玉,刻着‘噬灵’残纹,和你手里的血玉通源。”
演武场突然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。李管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血玉,脸色煞白;柳乘风的跟班们手里的瓷瓶“当啷”落地,伪灵液在地上烧出黑烟——那些是他们准备用来栽赃其他杂役的。
柳玄的嘴角扯出个冷笑:“好个伶牙俐齿的丁等废物。按宗规,私闯母矿者,入化灵池净化三日。你若能活着出来,本宗便允你入外门。”
护卫来拖陈凡时,他看见狗剩往他布包里塞东西——是那块刻着“解契纹”的碎玉,上面还沾着狗剩的l温。刘石头死死按住想冲上来的王二,嘴唇动了动,陈凡看懂了那三个字:活下去。
化灵池的蚀气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池边的石柱上拴着铁链,链环里嵌着风干的手指骨,指节上还套着杂役木牌。陈凡认出其中一块,刻着“林三”两个字——去年纹考第一的少年,那个说要“靠本事打破杂役命”的孩子。
“扑通”一声,他被扔进池里。蚀纹石的尖刺划破掌心,轮回残纹突然灼热如焚,金芒顺着伤口蔓延,将涌来的黑气烧成白雾。池底的骸骨在金芒里震颤,露出下面刻记的字迹:
“纹考三年一祭,活纹石愈多,化灵纹愈强”
“柳玄以杂役精血饲玉,欲吞全宗资质”
“轮回纹现,母矿将崩”
陈凡的指尖抚过这些字,金芒突然炸开。他看见三百年前的幻象:一群穿杂役服的人举着活纹石冲向祭坛,柳家先祖正将轮回纹师的头骨敲碎,混入母矿的纹石中。先祖的眼神里,有贪婪,也有恐惧——他在古籍的空白处写着:“杂役纹若觉醒,柳家无葬身之地”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陈凡沉入池底,任由金芒裹住那些骸骨,“你们不是在考我们,是在选祭品啊。”
池边传来柳玄的惊怒:“蚀纹石怎么在失效?”
陈凡闭上眼,轮回残纹顺着脊椎爬升,每一寸都像有烈火在烧。他知道,这池底的骨殖,很快就会多一个新的通伴——但这次,献祭的不会是杂役。
演武场的铜尺还在敲着纹石,只是那声音里,多了些细碎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