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情从来不是。
你爱他爱到生死相许,他未必会对你付出真心。而你不爱的人,却恰恰爱你爱到刻骨铭心。
官氏对纳兰容若,纳兰容若对官氏,何尝不是如此?
纳兰容若本是情种,并非情圣。
这也是纳兰容若一直觉得对不起颜氏和官氏的地方。
但是,爱情不是道歉,不是心怀歉意就能拥有。
所以,当初他对卢氏说过多少句“我爱你”,如今,便对官氏与颜氏说了多少句“对不起”。
爱情的天平从来不是公正的,我不爱你,并不是因为你比不过对方,而是那千万年之中,没有早一秒,也没有晚一秒,正好与自己四目相对的,是她而已。
其他人,终究错身而过。
官氏出身尊贵,并非颜氏、沈宛所能比的,但是在明珠家族的祖坟中,却并没有官氏的坟墓碑文,颇为蹊跷。如果说颜氏因为是妾室,身份不足以葬入祖坟,但官氏乃是正室,若说没有资格,也不太可能。根据记载,当时见过皂甲屯墓园的人,见院子里有九座坟墓,分别是明珠夫妇、纳兰容若与卢氏夫妇,还有明珠次子揆叙夫妇、三子揆方夫妇及其子永寿,并没有官氏的坟墓,颇令人不解。而且在徐乾学写的《成德墓志铭》的石碑上,刻着的“继室官氏,光禄大夫少保一等公朴尔普女”,上面的“朴尔普”三个字被人凿了去,模糊不清。有人考据说可能是因为官氏的家人或者她的父亲犯了罪,所以“因罪讳名”,但是根据史书记载,朴尔普并没有获罪,而且到康熙五十年之后才去世,所以,官氏的名字被从墓碑上凿去,并不是因为获罪,倒很有可能是官氏后来已经不属于纳兰家的成员。既然已经不再是明珠家的人,那么自然不能葬入明珠家祖坟。颜氏在纳兰容若死后,就一直抚养孩子长大,终身不嫁,而官氏很有可能因为并没有子女的关系,改嫁了别人,既然改嫁,自然不再算是纳兰容若的夫人,皂甲屯祖坟中没有她的名字与坟墓,也是在情理之中了。
谁翻乐府凄凉曲?风也萧萧,雨也萧萧。瘦尽灯花又一宵。
不知何事萦怀抱,醒也无聊,醉也无聊。梦也何曾到谢桥。(《采桑子》)
情之一字,似乎是纳兰容若词作中一个永恒不变的主题。
也是他短暂的三十一年生命之中,永恒的、重要的一部分。
人间自是有情痴。他似乎是为情而生,又终究为情而伤的。
谁能说他不多情呢?
但是,在他短暂的人生中,最单纯的初恋给了已经身在皇宫之中的表妹,最真挚最热烈的爱情,给了生死相隔的亡妻卢氏。他无法再给予官氏、颜氏,甚至还有后来的沈宛,那些女子最想要的东西——爱情。纳兰容若已经无法再给予、再付出。
纳兰容若似乎对《采桑子》这个词牌名有着偏爱,填过不少。
就像这一首不知什么时候写下来的词,同样用了这个词牌名。
这首词乍看之下,也颇有点像悼亡词,但是细看之下,却更像是在某一个夜晚,听着窗外不知哪里传来的乐声,纳兰容若心有所感而随手写下了这阕小令。
“谁翻乐府凄凉曲”,夜色中,是哪里传来的乐声呢?听起来是如此凄凉,叫人不忍卒听,风声萧萧,雨声滴滴,凄风冷雨,如今又是这样过了一个夜晚,冷冷清清。
不知什么事情总是在困扰着自己,却怎么也想不明白,于是这日子就越发了无生趣,醒着的时候那么无聊,借酒浇愁,喝醉了为何还是那么无聊呢?
如果躺下来,在梦里是不是就能见到自己心爱的谢婉了?
古时候,称呼所爱的女子为“谢娘”,因而称其居所为“谢家”“谢家庭院”或者“谢桥”。在这里,听着窗外那隐隐约约的凄凉乐声,纳兰容若此刻心里浮现的,究竟会是谁的身影呢?
在这首词里面,纳兰容若似乎想要表达的,是一种矛盾的心情,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情愫。
他哪里察觉不到官氏的心情、颜氏的心情,还有沈宛的心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