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《如梦令》,写景写情,豪迈之中却还是有着惆怅与无奈的味道。
康熙北巡,他想到的,是自己的帝王业,是自己的江山社稷,大好河山。
而作为扈从的纳兰容若,想到的,却是随行将士们的思乡之情。
“可怜河边无定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”,古往今来,将士们成就的不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。
好在这一次只是北巡,而不是战争。
所以,将士们不用担心埋骨他乡,不用担心再也见不到家中的妻儿老小。
即使如此,思乡之情,却是连皇帝的圣旨都无法阻止的。
有人说,纳兰容若的这首《如梦令》,表面写景,其实写情,是作者在叹息人生际遇的多舛,与仕途不顺的惆怅,写出了词人在北巡时候的清冷心境。
后半句,我还算赞成,对前半句,却有些不赞同。
纳兰容若生性不喜官场,不喜俗务,却偏偏为此所困,心境清冷,尤其是在北巡之后,见识了雄浑的北国风光,见过了荒原之上一望无际的大军行营,风物的不同,让他的词境也有了不同,更加的宏大,不变的,依旧是字里行间的沉郁,说他此刻心境清冷,倒也不为过。
但是,若要说纳兰容若仕途不顺,人生不顺,那从古到今,从李白、杜甫到同时代的顾贞观、朱彝尊,可能就要提出抗议了。
如果连纳兰容若都属于人生不顺的话,想不出还有谁,能够称得上“天之骄子”呢。
他本该是一直这么顺顺利利地走下去,走完应有的、充满鲜花与荣耀的一生。
在当时看起来,他也确实如此,沿着那条既定的、几乎没什么悬念的荣耀之道走着。
只不过,在纳兰容若的心中,他一直清楚地知道,如今眼前的一切,并非自己真正想要的,却又不得不这样走下去。
“三十而立”,他已经快要年满三十岁了,他已经有妻有子,有丈夫与父亲的责任。
现实不是童话。
我本人间惆怅客,知君何事泪纵横。
当年他写与朱彝尊的词句,此刻又突然浮现在脑中。
十年之后,纳兰容若突然再度懂得了朱彝尊。
非关癖爱轻模样,冷处偏佳。别有根芽,不是人间富贵花。
谢娘别后谁能惜,飘泊天涯。寒月悲笳,万里西风瀚海沙。(《采桑子·塞上咏雪花》)
在纳兰容若跟随康熙皇帝北巡期间,他写了不少描写塞上风光的诗词,其中一首,便是这《采桑子·塞上咏雪花》。
边疆塞外,风雪大作,一年到头都看不见春天。
古时有岑参的“突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,写尽边关要塞苦寒之地大雪纷飞时候的情景。
雪花洁白,在空中轻盈地落下,在支楞的枝条上慢慢堆积起来,一片一片的雪白,竟像满树梨花盛开的情景。
在岑参的笔下,雪花就像那梨花一样,为这苦寒之地平添了几分姿色。
而雪花又非花,它自天上而来,哪里像人间俗世的富贵花需要用浓妆艳抹来装点自己,但是世人喜好的偏偏正是那富贵之花,趋之若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