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分别的时候,平平淡淡未有任何的波澜。
她离开,他去送行,临别之际,纵然有千言万语,最终也不过是变成轻轻的一句“一路顺风”。
不是不想挽留,而是纳兰容若觉得,他给不起沈宛想要的爱情,既然如此,与其在未来的岁月中让沈宛越来越落寞寡欢,还不如让她去继续寻找自己的幸福,去寻找能给予她爱情的人。
沈宛离开的时候,只说了这么一句话——
“枝分连理绝姻缘。”
这是沈宛《选梦词》中的一句,当时写下这首《朝玉阶》的沈宛怎么也没想到,那时无心的一句话,如今却已成真。
孔雀东南飞,本以为看的是别人的故事,哪知到了最后,竟应在了自己身上。
离开的沈宛完全没有预料到,她这一走,便是永别。
从此阴阳两隔。
而今才道当时错,心绪凄迷。红泪偷垂,满眼春风百事非。
情知此后来无计,强说欢期。一别如斯,落尽梨花月又西。(《采桑子》)
对沈宛,纳兰容若心中是隐隐有着愧疚的吧?
“而今才道当时错”,如今回想起来,才说当初做错了,还来得及吗?
这句其实出自宋代晏几道的《醉落魄》词,“心心口口长恨昨,分飞容易当日错”。
说起晏几道,其实此人与纳兰容若也有几分相似。同样是天才的词人,同样才华出众,同样不愿被世俗约束,同样出身高门却不慕权势。
纳兰容若是颇推崇晏几道的,在他给梁佩兰的《与梁药亭书》中,这样写道:
仆意欲有选如北宋之周清真、苏子瞻、晏叔原、张子野、柳耆卿、秦少游、贺方回,南宋之姜尧章、辛幼安、史邦卿、高宾王、程钜夫、陆务观、吴君持、王圣与、张叔夏诸人多取其词,汇为一集,余则取其词之至妙者附之,不必人人有见也。
其中提到的“晏叔原”,便是晏几道。
他出身高门,乃是晏殊的第七子,黄庭坚称赞他是“人杰”,也说他痴亦绝人:“仕官连蹇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,是一痴也。论文自有体,不肯作一新进士语,此又一痴也。费资千百万,家人寒饥,此又一痴也。人百负之而不恨,己信人,终不疑其欺己,此又一痴也。”由此可见,晏几道孤傲清高,不喜权贵。而且晏几道的词工于言情,十分有名,与父亲晏殊不分上下。不管是“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”,还是“当时明月在,曾照彩云归”,“从别后,忆相逢,几回魂梦与君同”,在词风上与李煜颇为接近,情真意切,工丽秀气。
而纳兰容若会比较推崇晏几道的词作,也在情理之中了。
“而今才道当时错”,当时分开,如今回想起来,竟是如此地后悔,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。但是为时已晚,“心绪凄迷。红泪偷垂”,窗外,春风依旧,却早已物是人非。
“满眼春风,不觉黄梅细雨中。”早知道后来无法再相见,那么强颜欢笑着述说当初那些欢乐的日子,又有什么意义呢?
“一别如斯”,梨花在枝头上绽放过,如今再度落尽,春天已经过去了。但是,还会有相聚的日子吗?
在这首《采桑子》里面,一句“而今才道当时错”,写尽无奈,写尽世间的不完满。